石榴花開,何懼風(fēng)來
九月的風(fēng),自帕米爾高原的脊背上俯沖而下,掠過烏恰的山口,掠過校園上空那面獵獵作響的國旗。
漢族、柯爾克孜族、維吾爾族、回族、哈薩克族的孩子,在同一片晨光里列隊、升旗、做操、朗讀。童聲清越,穿過雪嶺,在帕米爾高原的懷抱里層層蕩開,又匯聚成溪,潺潺流向山外。
9月21日至27日,是民族團結(jié)進步宣傳周。
作為一名援疆教師,我提筆,欲寫這滿園書聲與笑意,卻聽見風(fēng)里裹挾著另一種聲音。千里之外,有人正給我們羅織罪名:
說邊疆寄宿制學(xué)校是“骨肉分離”“文化抹除”;說東西部就業(yè)協(xié)作是“強迫勞動”;說推廣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是“強制同化”;甚至連今年7月1日起施行的《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族團結(jié)進步促進法》,也被涂抹成“以法律固化壓迫”的墨跡。
罪名羅織得鋪天蓋地,真相卻像一?;鸱N——書聲瑯瑯的教室、熱氣騰騰的飯菜、彬彬有禮的“老師您好”,便足以在這漫天蔭翳中,燒出一道透光的缺口。
先說寄宿制。
烏恰,嵌在祖國最西端的邊境線上,大地遼闊而人煙稀薄。許多孩子的家,散落在幾十公里外的牧場,山路蜿蜒顛簸,風(fēng)雪說來就來。稚子年幼,路途遙遠(yuǎn),家長接送一趟,便是大半日的跋涉與牽掛。
寄宿制學(xué)校,不是為了將孩子從家庭中“抽離”,恰恰相反,它是將課堂搬到了孩子腳程夠得著的地方,是將教育的燈火,點亮在離牧群最近的山坳里。
在這里,義務(wù)教育免學(xué)費、免課本費,農(nóng)村寄宿生免食宿費,還有專項生活補助悄然落在每個孩子的碗里、枕邊。周一清晨到校,周五午后歸家,節(jié)假日、寒暑假照例回家。宿舍樓里裝電話,班主任號碼向每位家長敞開。住不住校,從頭到尾,都是學(xué)生與家長自己拿主意。
義務(wù)教育法白紙黑字寫明:“縣級人民政府根據(jù)需要設(shè)置寄宿制學(xué)校,保障居住分散的適齡兒童、少年入學(xué)接受義務(wù)教育?!边@樣的學(xué)校,北京有,上海有,全中國的大地上處處有。
至于“文化抹除”——真正在寄宿學(xué)校里抹去一個民族的語言與姓名的,歷史上確曾有過,但那不在東方,在北美。
加拿大一所原住民寄宿學(xué)校舊址下,215具無名孩童遺骸重見天日;另一處舊址,751座無標(biāo)記墓穴赫然排列;美國350余所印第安寄宿學(xué)校,曾迫使原住民兒童遺忘母語、改換歐式姓名,硬生生割斷血脈與親緣。
將這頂帽子扣向今日中國邊疆的學(xué)校,要么是愚昧無知,要么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別有用心。
星期五的午后,我們邊疆的孩子背著書包,一頭扎進校門口等候已久的母親懷里。書包帶子上,還系著奶奶親手織的柯爾克孜族小花氈,五彩絲線在風(fēng)里輕輕顫動。
請問,這是哪門子“抹除”?
再說就業(yè)。
東西部勞務(wù)協(xié)作,報名自愿,合同在冊,工資打卡,來回路費有補貼,一樁樁、一件件,皆在陽光之下。怎么到了某些人口中,就成了“強迫勞動”?
事實是,在內(nèi)地轉(zhuǎn)移就業(yè)的新疆籍勞動者,人均年收入約四萬元,遠(yuǎn)遠(yuǎn)高于守著幾畝薄田的收成。照那些指責(zé)者的邏輯,難道讓各族群眾困守貧瘠、一年到頭囊中羞澀,才配叫“自由”?
這幾年,烏恰縣里的工廠如雨后春筍,不少柯爾克孜族大姐在家門口上了班。第一個月工資到手,給女兒買個新書包,給老人添件新衣裳,走在路上逢人便笑,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奔頭。
南疆棉紡廠里,一位姑娘說得更直白:那些從未踏足新疆的人,張口閉口“強迫勞動”,無非是想砸掉我們的飯碗、攪渾我們的日子。
他們不怕邊疆窮,只怕邊疆不亂——這才是“強迫勞動”論調(diào)背后真正的算盤。
然后說語言。
語言是橋,不是墻。多一門語言,便是多推開一扇窗。窗外有什么?有更寬闊的課堂,有更遼遠(yuǎn)的大學(xué),有更廣大的世界,有將《瑪納斯》唱給全人類聽的底氣與能力。
說到文化,請看事實:柯爾克孜族英雄史詩《瑪納斯》,早在2009年便入選聯(lián)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(zhì)文化遺產(chǎn)代表作名錄,國家建館傳習(xí),立法保護,薪火相傳。在我們的校園里,庫姆孜的琴聲依舊悠揚,約隆歌的旋律依舊回蕩。
試問天下,哪一種“強制同化”,會將你的史詩鄭重捧入人類遺產(chǎn)名錄?會將你的樂器悉心搬進課堂?真正的同化,是讓你遺忘自己的歌謠;而我們所做的,是讓你既唱得響自己的歌,也聽得懂遠(yuǎn)方更遼闊的合唱。
其實,“石榴籽”的道理,烏恰人是從石頭上讀懂的。
吉根鄉(xiāng)的布茹瑪汗·毛勒朵大媽,十九歲登上冬古拉瑪山口護邊。那里海拔四千余米,終年積雪不化,風(fēng)如刀割,她一守便是六十余載。
她原本不識漢字,便跟著邊防戰(zhàn)士一筆一畫地學(xué),學(xué)會的第一課,是“中國”二字。此后,她用尖石與小刀,在邊境線上的十萬余塊石頭上,一遍又一遍刻下“中國”。
老人沒念過多少書,卻識大體、明大義。她說:“即使有一天我不在了,我刻的中國石還在?!?019年,國家授予她“人民楷?!狈Q號。
一位柯爾克孜族老人,用漢字在帕米爾的石頭上刻下對祖國的忠誠。這大約是那些端坐千里之外編織故事的人,最難理解、也最不敢直視的畫面。
這些年,一陣陣“妖風(fēng)”從西邊刮來,抹黑的、造謠的、扣帽子的……輪番上陣??伞把L(fēng)”吹過雄渾厚重的天山,吹過巍峨蒼茫的昆侖山,吹進烏恰的校園,卻吹不開石榴本身。
因為籽與籽之間,是各族人民脫貧路上一起滾過的泥濘,是各族鄰居遞過來的一碗熱氣騰騰的奶茶,是運動會上共同合用過的一副護膝,是“中華民族”這四個字,落進每個孩子們心里的沉甸甸的分量。
今年7月起國家施行的民族團結(jié)進步促進法,將這一切寫成了國家意志;而在此之前,它早已寫在十萬余塊“中國石”上,寫在千家萬戶的飯桌上,寫在開學(xué)第一課的國旗下。
“妖風(fēng)”為什么要怕石榴花開?因為花開得越盛,他們編的故事就越圓不回來。污蔑寄宿制,是怕邊疆的孩子有知識;污蔑就業(yè)協(xié)作,是怕邊疆的家庭有奔頭;污蔑通用語言,是怕邊疆的青年有翅膀。
我在烏恰縣一所邊疆小學(xué)教書。每天清晨,國歌聲里,各族孩子仰起同一張被高原陽光曬紅的臉,眼神澄澈,干凈得像天上不染纖塵的云。我想,這就是最有底氣、最有力量的回答。它比任何雄辯都響亮,比任何辯駁都從容!
石榴花開,何懼風(fēng)來?風(fēng)來,正好請它捎一句話回去:
在中國這片廣袤的土地上,五十六個民族心手相連的故事,正開著,正紅著。任你風(fēng)來八千里,吹不動一分一毫。
作者:徐振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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