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汕文化“從來不是男耕女織,而是星辰大海”
從《給阿嬤的情書》到“潮人三書”
潮汕文化“從來不是男耕女織,而是星辰大?!?/strong>
近年來,從英歌舞的“破圈”走紅,到春節(jié)潮汕地區(qū)擠滿了外地游客,從《給阿嬤的情書》的票房逆襲,到《歸潮》引發(fā)的文學討論,潮汕文化越來越出圈。我們看到的不只是動人的故事和熱鬧的民俗,更是一幅幅潮汕文化的精神地圖。就讓我們走進廣州市作家協(xié)會副主席、著名作家陳崇正筆下的“潮人三書”《歸潮》《英歌飯》《家在潮州》,走進他眼里的潮汕,看看那一方水土里,究竟藏著怎樣打動人心的煙火與鄉(xiāng)愁。
文、圖/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 孫珺
把寫作的底座焊在潮汕平原上
潮汕有一句老話:“海水到處有潮人?!睆?9世紀中葉開始,數(shù)以百萬計的潮汕人乘著紅頭船“過番”,在世界各地落地生根。這便是《歸潮》與《給阿嬤的情書》共同的歷史背景。
“過番”是潮汕人獨特的生存記憶。陳崇正的家族中不乏“過番”的族人,“祖父常伏案書寫寄往泰國的家書,那些泛黃的信紙承載著跨越海洋的牽掛與責任”。這種切身體驗,使《歸潮》對“離散”的書寫具有了內視角的真實。
長篇小說《歸潮》《英歌飯》與跨文體文集《家在潮州》構成陳崇正的“潮人三書”。《歸潮》以中國古典戲劇結構,講述海外潮人跨越時空的精神回歸,將家國情懷融入血脈敘事;《英歌飯》以英歌舞為切入點,展現(xiàn)潮汕文化中“血性與剛健的一面”;《家在潮州》則糅散文、小說與詩歌于一體,多維度解剖潮人綿密精細的文化基因。
正如陳崇正所言,他將“寫作的底座牢牢焊死在潮汕平原上”,卻意在“用外人能看懂的語言”,將宗族、“過番”、美食等地方密碼,轉化為全人類共通的情感共鳴。
對于每個追問“我是誰”“我從何處來”的現(xiàn)代人而言,“潮人三書”與《給阿嬤的情書》提供了一個溫暖的答案:心安之處,即是家廟;潮平之時,四海歸來。
潮汕文化的精神底色
“搬家不離家,出國不離國”是無數(shù)潮汕人在面對驚濤駭浪和在異鄉(xiāng)艱難打拼時的內心信念,最終凝聚成了“歷盡千劫,只為歸潮”的家國信念。
陳崇正在《歸潮》中提煉的“求險、求實”,精準概括了潮汕文化的精神底色。
從明清時期乘紅頭船“過番”,到抗戰(zhàn)時期海內外潮人共赴國難,“求險”精神代表著創(chuàng)新與闖蕩。它是潮汕人血脈中“敢為天下先”的力量,驅使著一代代人跨越重洋,在全球落地生根。正如《歸潮》這本書里的一句話:“潮州文化從來都不是男耕女織,而是星辰大海?!?/p>
如果說“求險”指向遠方,那么“求實”則指向腳下。潮汕人骨子里有著對生活的務實與精細。潮汕平原是嶺東糧倉,生活上的安康讓人們對生活充滿了精細的態(tài)度,這是一種融入血脈、代代相傳的生活哲學。這種“精細”體現(xiàn)在對待一茶一飯的極致講究,也藏在歲時節(jié)令的莊重儀式里?!督o阿嬤的情書》呈現(xiàn)的動人日常:八月十五拜月娘,南枝串門送油柑;淑柔的家書里提到女兒“出花園”……《家在潮州》里描繪的工夫茶和美食。正是因為潮汕人愿意在這些看似“麻煩”的事情上花費工夫,平凡的日子才被雕琢得有滋有味,充滿了溫度和厚度。
陳崇正認為,真正有生命力的傳統(tǒng),不是被“展示”的奇觀,而是這樣內化于日常的文化習慣。
對話陳崇正
潮汕平原上感人故事太多,現(xiàn)在看到的僅是冰山一角
廣州日報:你的“潮人三書”各有側重,三本書的“分工”是有意設計的,還是在寫作過程中逐漸浮現(xiàn)的?
陳崇正:“潮人三書”是在寫作中慢慢清晰的,我也是在寫作的過程中慢慢意識到這次“歸鄉(xiāng)”對我寫作的重要性。潮汕平原的故事足夠我寫一輩子,但我畢竟生活在廣州,我內心還是希望以潮汕平原為基座,寫好大嶺南,甚至是包含東南亞華人圈的生活故事。我的新長篇小說《開春》已經完稿,今年將會出版,書寫的便是改革開放以來大灣區(qū)的拼搏精神。
廣州日報:你如何看待電影《給阿嬤的情書》中對潮語的使用?這種“高純度方言+共同情感”的路徑,是否可以為潮汕文學寫作提供新的啟示?
陳崇正:影視的版圖里,方言早就不是問題。香港電影通常會有兩個版本,粵語版和普通話版,可能更多人還是愿意選擇粵語版本,因為更原汁原味。所以說,《給阿嬤的情書》的出圈并非方言電影的勝利,而是主創(chuàng)團隊成功將一個地方電影題材,很好地開發(fā)成為具有世界通用語言的作品,其中的“轉譯”,是在故事情感邏輯層面,讓更多人讀懂潮汕,從而讀懂中國。
文學上的方言嘗試可能更為復雜,沒有畫面語言的便捷,所以方言寫作難度極大,不同方言的諸多作家都做過嘗試,我也曾經嘗試過,但最終的結論,我更傾向于明白曉暢,方言的使用不應該成為理解文學作品的障礙,更不要刻意去制造難度。
看完“情書”讀《歸潮》
更懂潮汕生活和情感
廣州日報:《給阿嬤的情書》的“影旅融合”模式,對你的《歸潮》影視化有什么啟發(fā)?《歸潮》最應該被“翻譯”成影像的“文化密碼”是什么?
陳崇正:“影旅融合”是電影創(chuàng)作的副產品,并非某部作品的獨創(chuàng),幾乎所有具有獨特風情的影片熱映以后都會帶動地方文旅,很多人會愿意到電影的拍攝地去打卡。潮汕地區(qū)這幾年旅游已經很熱,我覺得《給阿嬤的情書》最大的貢獻是讓大家將目光更多地轉移到潮汕的鄉(xiāng)鎮(zhèn)。我一直在呼吁,潮汕有許多鄉(xiāng)村小鎮(zhèn)非常值得開發(fā)和保護,很多鎮(zhèn)子看似破舊但非常有歷史,也很有味道。
以我的故鄉(xiāng)潮州官塘鎮(zhèn)為例,很多人知道官塘牛肉火鍋、官塘魚生,游客更多將之視為一個美食小鎮(zhèn),吃完就離開了,但其實如果能停留在小鎮(zhèn)上轉轉,可能會有不同的感受。《歸潮》這部小說中,我自己比較得意的,是它保留了潮汕人的生活方式和情感模式,這可能是它最大的核心。也就是說,你看完《給阿嬤的情書》,如果去讀《歸潮》就更能理解潮汕人的生活肌理和情感邏輯,更能理解潮汕人如何生活,如何處理內心與世界的關系,這一點我認為尤為重要。
廣州日報:你一直在努力做一件事:用“外界人能看懂的語言”解讀潮州文化。在這個過程中,哪些潮汕元素你覺得“再難也要保留”,哪些元素你選擇“忍痛刪減”以確保作品的可理解性?
陳崇正:文學最強的根據(jù)地是“人心”,也就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,只有理解,才能共情。寫作過程中的取舍是一個非常復雜的工程,可能無法用某一個標準或者水位線來說清楚。如果說要堅持什么標準,那可能就是文學的標準。首先是文學,是按照好小說的標準去要求自己,然后才是地方性,才是一個潮汕平原的故事。作家寫作,其實就是不斷在完成對一個混沌難明的內心世界的轉譯,就是不斷去發(fā)現(xiàn)潮汕平原上閃光的人和事。無論是《給阿嬤的情書》還是《歸潮》,好作品的使命就是重新發(fā)現(xiàn)感動,那些在歲月里被我們遺忘的珍貴記憶將因為鏡頭或文字的凝視,被重新看見。因為寫作《歸潮》,我閱讀了大量僑批和材料。潮汕平原上有太多的故事、太多的真善美,就像一個寶庫,我相信現(xiàn)在看到的僅僅是冰山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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